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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续写

2019-07-09

《边城》续写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也许明天就回来。


自打二老下桃源,已两年有余。茶峒里,黄泥的墙,乌黑的瓦,弓背的溪流,在雨中不发一言的吊脚楼,甚至是那只在日头下慵懒地打着哈欠的黄狗似乎都并没有因着两年前的那些个变故而有什么不同。


自那个不论晴雨,必守在船头的老船夫走后,杨马兵便接过了老船夫的一切担子——包括那个可怜的孤雏和那条破旧的渡船。不消隔岸的人一声吆喝,便撑了篙子,缘引了竹缆,将船横渡过了岸。翠翠每每看着杨马兵撑船渡客的背影总是不免出了神——爷爷渡船时,动作很娴熟,却总不像他这样急,爷爷更像一个匠人看重自己的出品,一个母亲疼惜自己的孩子一样慎重而温柔。


“翠翠,炉子上的油茶该糊了。”撑篙的杨马兵转过头来,正瞧见翠翠盯着自个痴痴地发呆,便冲她吆喝了一嗓子。


“哦!”翠翠惊过神来,急急地应了一声,拿锅铲迅速地翻了翻锅,茗茶丝丝粒粒镶嵌在焦黄的生姜上,时而与砂锅和锅铲摩擦碰撞打出沙沙的节拍鼓点。翠翠娴熟地从旁舀了一瓢水,“嗞啦”一声倒进锅里,于是整个河面都荡漾着油茶的茶籽香……


“翠翠,动作快生些,一会儿人该来了。”老马兵催促道。


“晓得了。这茶又不是我想烧好就烧好的咯。一锅苦,二锅呷,你不晓得咯?”翠翠不客气地回击他。


“好哇,你这孩子惯是伶俐!”


翠翠不再搭腔,低下头,专心用木槌讲茶舂碎,厚重的“咣,咣”的捣击声,让翠翠感到真实和安定。


傩送下桃源已两年多。这两年来,除却他逢年过节从辰州托人捎回家的年节物什和“一切都好”的口信,这个人几乎与茶峒断了联系,就算是大年三十也从不见他回来。然而虽然傩送没有交代,但顺顺,总是会分出一份,在年节正日子的时候让人带去碧溪岨给那个可怜的孤雏。翠翠一开始不要,但听说是傩送叫人捎来的,便也没再多说什么。那老马兵便自作主张地替翠翠收下了。


今年中秋,顺顺又要让人带物什来,而翠翠则照例打好油茶犒劳送货的人。在翠翠看来,那送货的人不单是送货,更是带信。尽管这两年,傩送一个字也没有捎带给翠翠,但翠翠仍旧欢喜那些个送货的人,必会为他们大方地端上油茶,然后害羞地跑来。


翠翠滤出渣滓,又往锅里掺了第二瓢水。这“一锅苦,二锅呷,三锅四锅是好茶”本是苗族油茶的说法。而这茶峒虽多汉人居住,可在湘西也不免受着苗人的影响,连着吃食都是共融共通的。


“狗!狗!你做什么!”那黄狗闻着油茶的香气,绕着炉子转了好几个圈子,不时耸着它那灵敏的鼻子,试探性地向前轻迈两步。然而,遭到主人警示后,它又识相地缩了回去,一个劲地摇着尾巴,耷拉着耳朵,用可怜而带试探的眼神瞟着翠翠。


翠翠撵走黄狗,继续她的烹茶工序,第三锅,第四锅……总想着有一天,那个人回来了,也可以煮给他吃。翠翠将滚了的油茶沏到花生,米花里,“哗啦,滋啦”的一声,将米香,茶香和油香完美地融在一起。


正在这时,那秃头陈四四提溜着两袋月饼上了船。


“这隔着河都能闻着你家油茶香了!”陈四四放下月饼,从腰间抽出水烟袋子,随意掸了掸土,又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水烟。


“那还不来尝尝!”老马兵仰头见是那秃头来了,热情地招呼着。这时,在炉边的翠翠已然听见了那两大人的对话,盛了满满两大碗端给他们。


“翠翠,你打的油茶真香。日后谁家接了你可真是有福气!”陈四四端碗喝了一大口,不由得称赞道。


翠翠听了这话,又喜又羞。“嘻嘻”笑了两声便索性跳到岸上躺在那块临溪大石上,嘴里嚼着狗尾巴草,眼睛望着碧溪岨蓝蓝的天空,竟发出长长的一声“唉~”的感慨。


“还能有谁家啊!”老马兵望着翠翠慌忙逃离的背影戏谑道。


“嗨,随缘吧。向来这姻缘天注定,半点不由人。”陈四四听了老马兵的话,突然严肃了起来,又用一种十分同情的眼神望着翠翠。


“可是有了什么变数?”老马兵本是玩笑,可见陈四四的脸色不对,又不由得替那孤雏担心。


“唉,听昨个捎信回来的人说,见傩送旁边还有个姑娘,眉清目秀的,十五六岁模样。”


“那,傩送是什么意思?顺顺可有打算?”


“不晓得。但这事若是傩送定下来了,只怕顺顺不会反对。”陈四四摇了摇头,连着方才同情的目光一并收了回来。莫名的他觉得自己有强烈的罪恶感,这种罪恶感使他没有勇气再去看翠翠一眼。


“好一个岳云二老!”老马兵咬着牙狠狠地说到。


“不怨他,毕竟当年天保的死……”陈四四没再往下说,这渡船也陷入了一场长久的沉默中。


“翠翠可怎么办?那老船夫生前唯一的念想就是这孩子的归宿。”老马兵对翠翠的担心迫使他必须打破这沉默。


“翠翠也是个可怜孩子……”


尽管船上的这两位大人在为翠翠哀叹,但他们口中的女主却浑然不知,她依旧嚼着狗尾巴草,躺在临溪大石上,欣赏着碧溪岨蓝蓝的天。


而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大石头边上,安静地陪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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